歐盟碳價創 18 個月新高：ETS 收緊、CBAM 上路，市場為何全面轉向？

從制度本質看起：市場重新定價「結構性稀缺」

作為全球規模最大的碳市場，EU Emissions Trading System（EU ETS）自 2005 年上路以來，即採用「總量管制與交易」的設計邏輯。歐盟先設定整體排放上限，再將碳排放配額分配或拍賣給受管制產業，企業必須持有足額配額，才能覆蓋其實際排放量。每持有 1 單位的歐盟碳排放配額（EUA），即代表企業獲得排放 1 公噸二氧化碳（或等量溫室氣體）的權利。

這個制度的關鍵不在於交易本身，而在於「上限會逐年下降」──當可用配額持續減少，而產業活動仍需排放，市場自然會透過價格機制反映稀缺性。換言之，只要減碳目標不變，碳價上漲本就是制度內建的結果。

本月，EUAs 突破每噸 92 歐元，相較去年同期上漲約 27%，並連續數週走高。市場解讀也相當一致：這並非回到過去的投機高點，而是企業與投資人開始正視被延後消化的現實——未來可用的EUAs，確實會更少。

其中最直接的變化來自配額供給。根據拍賣行事曆與市場穩定儲備機制（MSR）的運作設計，2026 年 ETS 年度拍賣量將明顯低於前一年，從約5.89 億噸 CO₂e，降至約 4.82 億噸。當拍賣量與免費配額同步縮水，企業只能在市場上競逐更有限的配額，價格自然被推升。

政策訊號轉強：2040 年減碳目標被「提前計價」

除了眼前的供給縮減，更關鍵的是長期政策方向早已高度明確。歐盟曾對外釋出 2040 年相較 1990 年減排 90% 的長期目標，這意味著 ETS 的排放上限不只是緩慢下降，而是將持續加速收緊。這也對市場釋放出清楚的訊號：未來十多年，碳成本不太可能回到低檔。這類「高度可信的政策承諾」，往往不會等到正式立法完成才反映在價格上，而是提前體現在期貨與現貨市場之中。碳價的上行，某種程度上正是市場對這條減碳路徑的提前折現。

在制度與政策之外，市場結構也有一定的影響，受資金與季節性影響，短期動能被放大。近期投資基金增加碳期貨部位，使價格動能被放大；同時，冬季推升能源與工業需求，增加合規性購買壓力。加上排放申報與繳交期限逐漸逼近，不少企業選擇提前進場補足配額，進一步支撐價格。

CBAM 上路，碳成本不再只屬於歐洲內部

今年 1 月正式實施的 CBAM，標誌歐盟碳定價機制的重要轉折。過去，碳成本主要由歐盟境內企業承擔；隨著 CBAM 上路，鋼鐵、水泥等高碳產品的進口商，也必須支付相當於 EU ETS 水準的碳成本，使碳定價不再侷限於歐洲內部市場。

在此背景下，歐盟亦將同步推進境內產業「免費配額」的退場機制。其政策邏輯在於：既然 CBAM 已對進口高碳產品施加相應的碳成本、降低碳洩漏風險，歐盟企業便不再需要透過免費配額來維持競爭條件。隨著免費配額縮減，市場上可流通的 EUAs 將進一步減少，實質供給趨緊，成為支撐碳價中長期走高的結構性因素。

更關鍵的是，碳定價的影響範圍由此正式延伸至全球供應鏈層級，促使跨國企業重新評估其生產布局、供應鏈配置與投資決策，碳成本也逐步轉化為影響產業競爭力的核心變數之一。

回顧與前瞻：碳價正走向「百歐元常態」

圖片來源：Bloomberg NEF

若拉長時間軸來看，這波上漲並不突兀。2024 年 EU ETS 平均碳價約為每噸 65 歐元，2023 年曾一度突破 100 歐元高點。多數市場調查已預期，2026 至 2030 年的平均價格將接近 100 歐元，部分能源分析甚至推估 2030 年可達到 126 歐元。預計於2027 年 ETS II（涵蓋建築與運輸部門）啟動後，需求面仍有進一步擴大的可能。Bloomberg NEF 指出，在相關情境下，2030年碳價不排除上看 149 歐元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ETS 並非只帶來高價格。根據官方數據，ETS 涵蓋的排放量已較2005年下降約 50%，主要來自電力部門去煤化與再生能源快速成長，並為 2030年減排 62% 的目標奠定基礎。

然而，正因總排放下降、配額更少，單位排放所承受的碳價格壓力，反而會持續存在，甚至升高。

歐盟碳價再走高，氣候治理體系下的「新常態」

圖片來源：World Bank Report

放眼全球，約 28% 的溫室氣體排放已被某種形式的碳定價工具涵蓋，而 EU ETS 仍是最具價格影響力的指標市場。世界銀行（World Bank）指出，穩定且具強度的碳價，正在改變企業的投資邏輯、技術選擇與供應鏈配置。歐盟碳價再創新高，顯示碳定價已不再僅是政策工具，而成為驅動產業轉型與引導資本流向的關鍵力量。

碳價正在被制度化為長期成本，企業無法再以短期波動視之；碳風險管理正快速轉為營運與投資決策的核心議題；而 EU ETS 所釋出的價格訊號，已開始影響其他國家的碳市場設計與全球供應鏈的重新配置。

核稿：繆葶

圖片來源：Hans Heemsbergen on pexel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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