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灣紡織業正從「寶特瓶變衣服」邁向更具挑戰性的「衣到衣」封閉循環。資源循環署成立紡織循環大聯盟、推動「循環標誌」,從設計源頭減少混紡、改用單一材質,突破回收量能吃緊的舊衣困境,力拚接軌國際市場。
世足賽正熱烈開打,在國家隊榮耀、運動員汗水與球迷目光之中,一件「球衣」則承載了更深遠的意義,它說明了台灣紡織業正在改寫的另一場比賽。
近年國際運動品牌陸續把再生材料導入賽事球衣,而台灣紡織供應鏈也不只是站在代工與製造的位置。新光合纖的 T2T 環保纖維切入 Nike 國家隊球衣供應鏈,讓廢棄衣物、生產邊角料與舊紡織品,有機會透過回收再生技術,重新成為高品質運動服飾的原料。
回收量能吃緊!需尋新解方
當一件衣服穿舊、被淘汰後,它真的能重新回到紡織供應鏈嗎?還是最後仍只能被降級使用,甚至走向焚化或掩埋?
這正是資源循環署近年推動紡織循環時,想要處理的現實難題。
過去台灣的舊衣回收,多半和社福體系緊密相連。民眾把衣服投入舊衣回收箱,希望它們能被好好利用,繼續被需要的人穿上。這樣的模式曾經撐起舊衣流通的重要管道,但隨著衣物消費速度愈來愈快,系統也逐漸承受壓力。
政府建置「全國維修地圖」,截至115年6月已彙整全臺7,291座舊衣回收箱站點資訊,提供民眾查詢周邊回收管道,提升舊衣回收便利性及整體回收效益。圖源:環境部資源循環署
「現在是供過於求,大家買越來越多衣服,汰換速度真的太快。」環境部資源循環署永續消費回收組回收促進科科長吳筱婷觀察,許多舊衣其實已經污損到無法再穿,二手市場也不如過去寬廣。她指出,目前舊衣中能再變賣的比例大約三到四成,且隨著各國經濟發展,願意承接二手衣的市場也逐漸萎縮。
如果地區的回收業者沒有額外分出舊衣,許多衣物最後仍可能走回一般垃圾處理管道。舊衣回收爆量、二手去化變難,讓台灣必須重新思考,這些不能再穿的衣服,能不能不只被處理掉,而是被抽紗再製,成為新的再生纖維?
組國家聯盟隊伍 走向「衣到衣」的未來
為了讓這件事不只停留在單一案例,資源循環署成立紡織循環大聯盟,試圖把原本斷裂的鏈條重新接起來。聯盟串接回收端、紡織纖維與再生纖維業者、品牌通路、學研與設計端,目標不是只做舊衣回收,而是推動真正的「產品閉鎖循環」。
吳筱婷說,國際趨勢已經從回收寶特瓶抽紗,進一步走向「衣服做成衣服」。廢舊衣物若能被正確分選,轉化為再生纖維,就可以重新織成布料,應用在衣服、窗簾、寢具等紡織品上。
但是一切的關鍵在於,回收的量要提高、再生纖維的量也要提高,品質更要穩定,紗線廠才願意使用這些原料。
因此,資源循環署也透過公共建設計畫,爭取打造「全循環回收工廠」。期待未來舊衣回收後,工廠可自動辨識材質,將單一、純度高的布料挑選出來,再做成纖維原材料,供應紗線廠重新製成紗線。
這也是紡織循環和一般回收不同的地方。塑膠瓶相對材質單純,但衣服常常混合不同材質,同時又有塗層、印花、鈕扣與拉鍊等等。只要材質愈複雜,後端分選、拆解與再製成本就愈高。吳筱婷指出,最理想的狀態仍是「單一材質回到單一材質」,例如布料與縫線都是聚酯纖維,或整件衣服都是純棉,後端回收才會更順暢,也能減少處理過程中的耗能與碳排。
現在衣服多造型,多屬混紡材質。圖源:shutterstock
從設計到應用 聯手打破混紡瓶頸
這也讓「循環設計」成為政策推動的另一個重點。資源循環署不只串聯業者,也接觸設計教育端,例如與實踐大學設計系交流,希望學生從設計階段就理解,一件衣服未來能不能回收,往往從最初選材時就已經決定。少混紡、用單一材質、減少複雜配件,並不是設計退讓,而是讓產品未來有機會無痛回收。
但現實中,混紡衣物仍占大宗。對於難以回到衣到衣循環的混紡材料,署方也思考跨領域去化,例如作為填充材、支撐材,應用在不直接接觸皮膚的產品內層。透過適當消毒與處理,混紡舊衣仍可能取代部分棉花或填充材料,而不是直接成為廢棄物。
同時,資源循環署也透過創新補助計畫,協助業者研發技術、試運轉機台,並媒合回收商作為實際場域。
資源循環署113年串連產官學研成立「紡織循環聯盟」,截至115年6月已有97家成員加入聯盟。共同推動我國紡織品資源循環。圖源:環境部資源循環署
循環標誌上路 打開消費市場
在制度面上,今年也出現了新進展。資源循環署推動循環標誌,紡織品被列為第一類推動項目。與門檻較高、檢視製程更全面的環保標章不同,循環標誌的定位是「普及」,希望讓採購端和消費者有更多可辨識的選擇。
吳筱婷說,目前循環紡織品的再生纖維比例門檻先從 5% 開始。這個比例看似不高,但政策邏輯是先讓市場動起來。「如果民眾或採購端願意先買這樣的循環紡織品,就有助於促進整個循環體系建立。」她說,當前端有人願意買,整體產業才會更願意收舊衣、製成紗線。
循環標誌也想突破坊間永續宣稱的盲點。現在許多快時尚品牌會在吊牌上標示「含多少再生料」,但這往往只是業者自我宣稱。吳筱婷表示,國內循環標誌會要求業者提出再生料比例證明、進貨數量等文件,經環境部審認後才核發標誌。
最新上路的循環標誌。圖源:環境部資源循環署
再生比例門檻也可能隨市場成熟逐步提高。吳筱婷指出,若未來循環產品更普及,再生纖維比例可以滾動提升到 10%、15%。但若一開始要求太高,成本可能立即反映在售價上,反而不利普及。
綠色採購則是另一個讓系統跑起來的示範場域。吳筱婷舉例,桃園機場公司的工作服已採購單一材質服飾,實穿後並未因循環設計而犧牲舒適度。由於工作服汰換率較高,只要前端做到單一材質,供應商就能協助回收,再串接再生紗線廠,形成較接近封閉循環的模式。
如果公私部門在活動背心、制服、工作服上優先選擇循環紡織品,後端回收商會更容易處理,紗線廠也能取得品質穩定的原料,整個循環才可能越做越大。
從制服開始運用衣服到衣服的循環系統,是現在台灣發展的趨勢。圖源:shutterstock
台灣化纖技術第一 力拚接軌國際
面對國際趨勢,台灣也並非從零開始。吳筱婷指出,雖然許多成衣與布料製造已外移海外,但台灣仍保有再生纖維上游研發與測試量能。
「全球紡織技術最尖端的研發都在台灣。」她說,國際品牌常找台灣做舊衣回收再生的研發測試,因為台灣工廠合法合規,也經得起第三方驗證,包括全球回收標準GRS等查核。
未來,「數位產品護照」也會是另一個需要補上的能力。資源循環署目前透過科技計畫,思考如何建立資訊系統,讓業者登載產品資料,或與企業既有系統串接。這些資料未來若能對接歐盟要求,將讓台灣紡織供應鏈更容易接軌國際市場。
消費者加一!布建完整的循環系統
然而,循環紡織並不只能依靠政府和企業。對民眾來說,最直接的行動仍是減少衝動購買、延長衣物使用,並讓舊衣進入正確管道。
若衣服還能穿,可以透過舊衣回收箱、社福機構、百貨或運動通路的二手衣回收活動,讓衣物有機會被再次使用。若未來循環標誌產品逐漸增加,消費者也可以優先選擇具備循環設計或再生纖維的產品。
一件世界盃球衣證明,台灣有能力把舊紡織品重新變成高品質材料。但要讓更多衣服都能回到衣服,不能只靠單一技術突破。
真正的循環,需要設計端少一點混紡,回收端多一點分選能力,採購端多一點穩定需求,也需要消費者開始理解,永續不是把舊衣丟出去就結束,而是在買下衣服的那一刻,就想像它未來能不能被好好留下來。
(本文經 TVBS GOOD 授權轉載,首圖來源:Unsplash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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